我的朋友,他死了。兩年前的重遇,是小學畢業後第一次見面。幾天前一直聯絡不上他,FB的訊息也停在他生日那天,他身邊的人給他的祝福。我,一直覺得不安,因為,以前他還沒生病時,只要我line他,他會馬上回我,FB的訊息也總是很開心地笑著,於是,我罕見的利用他的臉書照片找到了他的太太,我和她唯一一次見面,是在台大虎尾院區的病房裡,當時只有停留短短幾分鐘,因為,他正要接受癌症治療的注射,我看著他被注射時那個害怕的神情,真的覺得哭笑不得,因為,他有將近185公分那麼高呢!小時候欺負我的那個模樣還歷歷在目,誰會知道他那麼怕打針?誰又會知道,他會這麼快就走,明明,一開始並沒有那麼嚴重的阿......

但是,這麼多年來,我慢慢的發現,我真的好像有那種第六感,知道有什麼事情就要發生了。

我們,因為都各自忙著家庭和工作,沒怎麼聯絡,但是我只記得他還欠我一頓飯沒有還,我還來不及拗他一頓飯,他就落跑了。你這個人,小時候欺負我,中學時莫名其妙打個電話來說了些五四三,害我被我爸爸罵三字經,我還來不及把你欺負回來,你就逃了???我充其量只來得及罵你一句【連呼吸都會胖的大胖子】,誰會知道我罵你之後你就一直瘦下來,從100多公斤瘦到50公斤,你是要跟我示威嗎?因為我努力了半天還是瘦不下來,你居然比我還瘦了......

你總是欺負我,我跑去念博士,你也跑去念,博二就去考資格考,還笑我,說我唸到五年級還不考,是在磨蹭什麼!被你一激,我還大言不慚的說,要等到老師通緝我,要退學處分了我才會去考,一這樣說,我就收到助教的預警退學通知,是怎樣?我只好努力去考,考完還沒公布成績,我就進醫院開刀了,等我成績公布,我也休學了。想著還是得跟你示威,說我也考過了,成了博士資格候選人,沒想到你卻說你休學了,原因跟我一樣,【因為命比較重要!】

於是,我就到醫院去看你了,因為,我還可以動,你卻得躺在醫院很多天。你很勉強的從病床上坐起來,看起來有點累,卻還是那麼搞笑,你問我【是不是念博士的都會得癌症?】天啊!你瘦下來之後雖然帥度提升,頭腦卻明顯變草包了嗎?我說也有人讀得很輕鬆,要你別想太多,你卻說,你的學長學弟有兩個都在博士就讀期間嗚呼哀哉了。我看著你那擔憂的臉,只能安慰你說,不會啦!你會沒事的,那麼大隻,你只是一直以來太累了,要多休息。

可是,為什麼我會感到不安?雖然感到不安,卻還是一天天過著忙碌的生活,難得想起你。然後,有一天我結束工作,卻突然間想起了你,我就是那種想起誰就一定要聯絡到誰的人,現在有臉書,所以會先查看臉書狀態,只要朋友有發文或是上messenger,我就不會繼續追,因為沒有主動聯絡卻有發文,表示他有好好健康的活著,可是你好久不見,所以我撥了電話,電話那頭,你連說話都很勉強,你說,在我生活的城市住院,於是,我約了同學一起到醫院去看你,你怎麼可以瘦到我都看不到你的腿了......一定很痛很不舒服,但是你還是笑著笑著,說謝謝我們去看你,謝謝我們擔心你。我不知道我在擔心什麼,說不定只是掛心著你還沒請我吃頓飯呢!

這幾天,我特別的不安,因為,我傳給你一些訊息,你就算沒力氣也會已讀不回,這一次卻是久久不讀。於是,我爬到你的臉書,訊息仍舊停在你20天前生日的祝福,我的不安感上升,從你的封面照片找你太太的聯絡方式,我想,你病得不輕,你身邊的人一定也很辛苦,所以我想給她打打氣,可是,我訊息才剛傳出去,你的臉書就出現RIP,沒有幾分鐘,再一則RIP,你又要捉弄我嗎?你不是捉弄我,我只能在同學的群組裡發文,說你好像出事了,但是我很不確定,也希望發了之後我會在群組裡被你笑一頓、罵一頓,我等著等著,還沒等到你太太回我私訊,你的訊息就出現在群組,但是開頭卻是你太太的自我介紹,說你已經走了......

告別式,安排在幾天後,太太說沒有訃文、不收奠儀,可是我等等就要出國了,我沒辦法去送你一程,我想,你會理解我的,對吧?

生病之後,我跟你講了一堆超自然的方法、養生的方法,你總是說謝謝,但是就是不怎麼相信我,對吧?人啊......我以前也是很鐵齒的,我信,你幹嘛不信我一次呢?還是你已經預知了什麼,所以你不想努力了?

我沒辦法去送你一程,早晨醒來,一邊梳洗一邊掉眼淚,你這個大胖子!你這樣走了,小孩比我的還小,太太看起來比我還瘦弱,你叫她怎麼辦?雖然我也是女人,我知道女人在無計可施時也只能接受命運的安排,自己撐起來,可是你,你怎麼可以就這樣跑掉?而且還不給訃文,想偷偷溜掉?你不會只是想要省一頓飯,就這樣跑了吧?

想想我一定是個可怕的朋友,以前有個人,跟我約定30歲沒有結婚就來娶我,然後他在30歲生日前幾天給我送喜帖,四個月後就離婚了!你更小氣,為了一頓飯就直接消失,連個通知都沒有,還要我自己找到???

我不在意那頓飯,請你都沒關係,可是我來不及告訴你,你就先落跑了......只留下我們這群老同學,說要一起去送你一程,結果最先通知大家的我卻必須缺席,真荒謬,你故意挑這個時間的吧?我的確不需要訃文來通知我,因為我感受到了,你給我的祝福,因為你聽我說過,我是不適合去參加這種告別活動的,你早就知道要這樣安排了,對吧? 你,要好好地走,要再胖回來,你走的時候太瘦了,知道嗎?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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